陈嘉映:哲学何为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501 次 更新时间:2021-03-13 22: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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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映 (进入专栏)  

  

   一

   我多年以来只会做一件事:读哲学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教哲学爱游戏捕鱼;最常被问到的问题是:哲学是什么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爱游戏捕鱼。哲学这个词像“文化”一样爱游戏捕鱼,到处用得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凹核挥?爱游戏捕鱼,勿施于人”是哲学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这种箴言人人都懂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人人都可以起而去做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罗素和怀特海合著的《数学原理》也是哲学爱游戏捕鱼,那本书里满纸是没几个人读得懂的公式和推导爱游戏捕鱼,跟我们的行为做事也没什么关系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随便打开一本哲学导论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你立刻看到十几种关于哲学的定义爱游戏捕鱼,从“揭示世界的本质”和“探究最普遍的真理”,到“反思自己生活的意义”。每个人还可以自己另外总结出几种来。

   我相信爱游戏捕鱼,哲学的确没有唯一正确的界说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虽然如此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本文还是想试试回答“哲学是什么”这个问题爱游戏捕鱼,当然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只是聊备一说,读者若能由此得到些许启发就好。

   先哲告诉我们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哲学旨在探究事物的所以然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你知道很多历史掌故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知道每个月物价的变化爱游戏捕鱼,但你不一定知道历史兴亡的缘故爱游戏捕鱼,不一定知道物价为什么会发生这些变化。知识多的人博闻强识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但只有懂得道理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知其所以然,才算得上真知爱游戏捕鱼。当然,知其然是知其所以然的基础爱游戏捕鱼,要懂得事物的道理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先要知道事物实际上是什么样子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大哲学家净是些博学君子。先哲有时也强调得鱼忘筌爱游戏捕鱼,甚至声称“为学日益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为道日损”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不过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这并不当真是说无须了解世界就能明理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只是在强调哲学旨在明理不在博学。天下的事情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有些是有缘故的,有些只是偶然发生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你开车追尾撞了别人的车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这多半只是个偶然事故爱游戏捕鱼,追尾当然是你的责任,该道歉道歉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该赔偿赔偿;但若交警问你:“你为什么撞人家的车爱游戏捕鱼?”你张口结舌无言以对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蜗凡队?爱游戏捕鱼?际宰龃砹艘坏兰虻サ乃闶跆獍蜗凡队?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忘记钥匙放在哪儿了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一时失言冒犯了另一位客人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这些事情只是偶然如此爱游戏捕鱼,没有什么深层原因爱游戏捕鱼。当然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你也可能是有意撞人家的车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或有意说冒犯人的话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这些事故背后就有可以探究的缘由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历史上发生的事情林林总总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历史学家爬梳历史事实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略过那些无关紧要之事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发现那些意义重大的事情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勾勒出历史发展的前因后果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

   我们会想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探究物价变化的原因是经济学家的工作爱游戏捕鱼,探究行星如此这般运行的原因是天文学家的任务,都跟哲学没什么关系爱游戏捕鱼。不过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这是今人的想法爱游戏捕鱼,从前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人们并不严格区分一门一门学科爱游戏捕鱼,凡探究重大事物背后道理的工作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笼统视作哲学。这倒不是古人分不清何为经济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何为天文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而是因为天下的事物尽管五花八门爱游戏捕鱼,但它们背后可能有着同样的道理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重物抛到天上会落下来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火星环绕太阳转圈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每天有潮涨潮落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这些事情看似毫不相干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但在牛顿力学里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它们都由同一个万有引力理论得到说明爱游戏捕鱼。据此想来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只要我们向更深的道理追问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各种事物的所以然就会连成一片爱游戏捕鱼。

   说到底爱游戏捕鱼,哲学的最终目的并非探究此一事的所以然彼一事的所以然爱游戏捕鱼,而是要通过探究这些具体的所以然爱游戏捕鱼,最终达乎世界的深层原理爱游戏捕鱼。亚里士多德把古希腊的四元素说加以发展,土向下运动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火向上运动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水和气在土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火之间运动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这四种元素的本性说明了世上万物的运动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四元素理论不只是物理学理论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希波克拉底把四元素说改装成四种体液的学说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用来解释人的生理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心理爱游戏捕鱼、病理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古人相信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人理和物理是相通的爱游戏捕鱼。按照苏格拉底的想法,一切明理爱游戏捕鱼,归根到底旨在“认识你自己”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直到哥白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自然的道理仍和人世的道理掺在一起爱游戏捕鱼,他论证日心说爱游戏捕鱼,所列的一条理由是:低卑者环绕尊贵者转动才合道理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

   统摄万事万物的道理是最高的原理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研究这些最高原理的学问爱游戏捕鱼,叫作形而上学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在形而上学里爱游戏捕鱼,万理归一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亚里士多德哲学是个无所不包的大体系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他的《形而上学》研究世界的根本原理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物理学》研究自然界的根本原理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伦理学》和《政治学》研究人和社会的根本原理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亚里士多德的大体系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虽有沉浮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但在此后的一千多年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大致作为标准的真理体系被接受下来爱游戏捕鱼。

   二

   当然爱游戏捕鱼,像亚里士多德体系这种无所不包的大体系不可能没有瑕疵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后世学者不断在这里那里发现漏洞与错误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不过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直到伽利略才从根本上质疑这个体系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笛卡尔、牛顿等人群起响应爱游戏捕鱼。经过这批新哲人的努力爱游戏捕鱼,诞生了近代科学爱游戏捕鱼。

   近代科学诞生的故事一言难尽爱游戏捕鱼。这里要说的是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新哲人对所以然的理解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发生了根本的改变爱游戏捕鱼。我们本来在多种多样的意义上问一件事情的所以然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我们问钟表的指针为什么转动,得打开表盖爱游戏捕鱼,查看里面的齿轮发条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这里问的是钟表的机制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我们问武松为什么杀死潘金莲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问的是他的动机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前面说爱游戏捕鱼,你开车追尾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交警不会问你为什么爱游戏捕鱼,因为你并没有追尾的动机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但是交警可以在另一意义上问为什么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比如车速过快或刹车失灵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究竟有多少种为什么,至少得写一篇博士论文来加以讨论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不过爱游戏捕鱼,我们大致可以把为什么分成机制和理由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顾城把妻子杀了爱游戏捕鱼,就算刑侦人员把他怎样实施谋杀的每一个细节都调查清楚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甚至生理学家把顾城当时的内分泌变化都调查清楚爱游戏捕鱼,我们可能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古人追问事物的所以然爱游戏捕鱼,并不把机制和理由分得清清楚楚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这多多少少是由于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在古人看来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事物之所以具有这样那样的机制爱游戏捕鱼,本来是有理由的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这有点儿像我们在研究生物机理时的想法爱游戏捕鱼,长颈鹿为什么脖子这么长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我们是在问长颈鹿脖子越来越长的机制爱游戏捕鱼,但这个机制背后还有一个进化论的理由爱游戏捕鱼。而伽利略革命的一个根本之点爱游戏捕鱼,恰恰是要把机制和理由区分清楚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伽利略明确宣称爱游戏捕鱼,科学只问事物的怎样爱游戏捕鱼,不问事物的目的和理由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前人把这两种所以然混在一起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结果爱游戏捕鱼,对世界的认识始终含含混混爱游戏捕鱼,不可能取得实质性的进步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

   从前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天下形形色色的道理是通过理由连成一片的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现在,科学放弃了对理由的追问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但科学并非退回到零零星星的所以然爱游戏捕鱼??蒲б沧非笳逍?爱游戏捕鱼,不过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这个整体不再是网络式的融会贯通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而是建筑式的层层还原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世界这个大机制的最基础的一层是量子物理学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其上是化学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其上是生物学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其上是生理学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其上是心理学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每一个层次的所以然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由下一个层次的所以然来解释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粉笔为什么是白的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因为粉笔是由碳酸钙做成的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碳酸钙吸收红外波段和紫外波段的光线爱游戏捕鱼,不吸收可见光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所以,各种可见光都从粉笔反射回来爱游戏捕鱼,合在一起就是白色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为什么碳酸钙只吸收不可见光呢?因为原子和分子所吸收的光子的能量必须与它们自身能量级别之差相应。为什么原子和分子的能量级别是离散的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这要用描述原子和分子行为的波函数方程来解释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

   这一层一层构成了世界的整体机制,世界就是这样一个大机器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这个世界机器没有目的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天下的事情不再被分成有些事情有缘故爱游戏捕鱼、有道理爱游戏捕鱼,而有些事情只是偶然如此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在一个层面上偶然如此的事情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从更基础的层面上看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其实“必然如此”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你好像偶然忘记钥匙放在哪儿了,但我们可以在潜意识里找到遗忘的原因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

   科学取得了巨大成就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这还不仅是说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现代工业没有哪个部门不依赖科学,而且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科学使我们对世界有了崭新的理解。然而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在科学所刻画的世界里爱游戏捕鱼,没有理由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没有目的爱游戏捕鱼。从前爱游戏捕鱼,世界的存在是有意义的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日月星辰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山川草木就像我们的家园爱游戏捕鱼。现代人常感叹意义的失落爱游戏捕鱼,原因多种多样爱游戏捕鱼,但我们现在对世界的整体理解肯定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

   我们不能为此责怪科学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蒲е荚谇笳?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有目的就是有目的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没有目的就是没有目的爱游戏捕鱼。草生出来是为了喂羊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羊长肥了是为让人大快朵颐爱游戏捕鱼,人是世上最高级的存在爱游戏捕鱼,上帝造出这个世界来为人服务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这种想法不管多么令人安慰爱游戏捕鱼,却并不怎么靠谱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

   三

   今天还有没有哲学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如果有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还是不是从前的哲学爱游戏捕鱼?

   从前爱游戏捕鱼,哲学探究世界的所以然爱游戏捕鱼,是把事物的机制包括在内的爱游戏捕鱼,如今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这部分工作完全由科学去做了爱游戏捕鱼。早先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哲学家通过道理的推衍来设想宇宙的宏观结构和物质的微观结构爱游戏捕鱼,科学则通过严格演算和实验来确证这些爱游戏捕鱼。今天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人们要了解这些事情,一定去请教科学爱游戏捕鱼,不会再听哲学家的玄想爱游戏捕鱼。在提供世界机制理论这项任务上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科学早已取代哲学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何须霍金今天来说哲学已死爱游戏捕鱼。

   但关于事物机制的思辨从来不是哲学的主体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哲学探究事物之所以如此的道理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尝试贯通这些道理,一开始就不是出于纯粹求知的冲动爱游戏捕鱼,而是通过求知领会人生的意义,解答“什么生活是良好的生活”爱游戏捕鱼。要是不知道人这样做那样做的道理爱游戏捕鱼,我们就无法理解人类行为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要是不区分有道理的行为和没道理的行为爱游戏捕鱼,我们就失去了判别是非曲直的基础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哲学思辨上穷碧落下黄泉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却始终维系于苏格拉底为哲学提出的核心任务:认识你自己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

   在这个核心处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今天的哲学与古代哲学仍一脉相传爱游戏捕鱼。并不因为有了科学爱游戏捕鱼,山川草木就成了一些只可由科学加以研究的机制爱游戏捕鱼;斗转星移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春华秋实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仍然是我们了悟道理的源泉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实际上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认识你自己”从来不是指盯牢自己的肚脐眼爱游戏捕鱼,我们只有在广阔天地中才能达到真实的自我认识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万物并非只因为能为人服务才有意义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江上清风山间明月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它们自在存在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我们悠游栖居在自在的江山之间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生活才有意义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世界如果变成了只供人利用的资源爱游戏捕鱼,人自己也失去了意义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

   科学并不取代哲学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但科学的确改变哲学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我们今天不再能够用假想的“高贵野蛮人”来论证自由的价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不再能用行星的圆形轨道来论证自律的必要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这并不意味着自由和自律只是一些没道理的偏好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而只意味着我们必须为自由和自律提供更加切实的论证。人类生活不可能离开说理,只不过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有了科学作为参照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哲学获得了更加明确的自我意识爱游戏捕鱼,意识到没有什么还原方法可以把我们领到不移的终极道理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贯通道理的目标并不提供终极的世界图画爱游戏捕鱼“蜗凡队?爱游戏捕鱼;乖垡约坝胫嗔档慕ㄖ鞑皇粲谡苎О蜗凡队?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道理以网络的方式联结爱游戏捕鱼,哲学是一场生生不息的对话。

   选自陈嘉映新书《价值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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