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力刚:一名旅加华人科学家的行与思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2938 次 更新时间:2019-06-08 10:3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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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力刚 (进入专栏)   黎振宇  

  

   编者按:本期受访者是旅加学者郑力刚爱游戏捕鱼。郑先生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在国内求学爱游戏捕鱼,后赴美留学爱游戏捕鱼、工作爱游戏捕鱼,现于加拿大自然资源部从事二氧化碳捕获专业研究爱游戏捕鱼。在本期访谈中,他以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求学者”爱游戏捕鱼、侨居海外的华人科学家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人文爱好者等多重身份提供了自己的观察和见解。

   访谈人:黎振宇爱游戏捕鱼,张运昌对此文亦有贡献。本文由爱思想网和学人Scholar联合推出爱游戏捕鱼,以下简称“学人”爱游戏捕鱼。

  


一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八十年代:“天真”的憧憬

  

   学人:改革开放后的八十年代爱游戏捕鱼,被人视为充满蓬勃奋发的理想主义精神,是中国的“第二次启蒙”爱游戏捕鱼。这段时间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您先后在湖南大学(本科爱游戏捕鱼,1978-1982)爱游戏捕鱼、清华大学(硕士研究生爱游戏捕鱼,1982-1984)学习数学专业并留校任教爱游戏捕鱼。请您给年青一代介绍一下当时求学和任教时所感受到的社会风貌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学术风气和精神状态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有人认为爱游戏捕鱼,当下中国愈发走向世俗社会,就您的观察爱游戏捕鱼,前后有何延续和不同爱游戏捕鱼?

  

   郑力刚:首先爱游戏捕鱼,非常感谢爱思想网给我提供和大家交流的这样一个机会。多年来爱游戏捕鱼,大陆的网站我只看两个:爱思想网和《南方周末》。大约两年前开始不再关注《南方周末》爱游戏捕鱼,于是只剩下贵网。在下孤陋寡闻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才学粗浅,“访谈”实在不敢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交流勉强可以。

  

   我的确认同上世纪八十年代是中国自鸦片战争以来屈指可数的“大启蒙”的一次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但那时的社会并非“充满蓬勃奋发的理想主义精神”,至多可以说有不少年青人有相当的理想主义精神。事实上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经过“反右”和文革的那些人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年华被荒唐的时代所毁灭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但更不堪回首的是人格的扭曲,“屈心而抑志兮爱游戏捕鱼,忍尤而攘诟”爱游戏捕鱼,尽管绝大多数人从未意识到这点。所以他们这些人是很难在八十年代依然“充满蓬勃奋发的理想主义精神”爱游戏捕鱼。当然,他们这些人中也有严格意义下的理想主义者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如胡耀邦先生爱游戏捕鱼。

  

   八十年代的年青人的确有过“充满蓬勃奋发的理想主义精神”的日子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那是八十年代的初期,在李泽厚、包遵信等人的启导下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年青人对自己和社会的未来憧憬不已。然这“憧憬”是天真的,也是幼稚的。举一例说爱游戏捕鱼,那时张洁的小说《爱爱游戏捕鱼,是不能忘记的》在年青人里风靡一时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但这貌似凄美真挚的爱情,事实上是虚幻和扭曲的。作家当然可以写任何东西,然这一作品的风行却足以说明作品以外的许多。

  

   我觉得狄更斯的名句“那是一个最美好的时代爱游戏捕鱼,那是一个最糟糕的时代;那是一个智慧的年头爱游戏捕鱼,那是一个愚昧的年头”最恰如其分地道出了八十年代的特征。八十年代初期那时的学生认认真真地读书爱游戏捕鱼,那时的先生更是认认真真地教书和做学问。整个社会也呈现一种复兴的状态爱游戏捕鱼。而1979年的星星美展和1980年《诗刊》主办的“青春诗会”则更是指向未来。记忆更深的是中国男排在二局落后南朝鲜的险情下爱游戏捕鱼,破斧沉舟爱游戏捕鱼,团结一致,硬是一个球一个球的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最后以哀兵之勇夺取了这场让学生摔热水瓶庆祝爱游戏捕鱼,呼出“振兴中华”的历史性口号的球赛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

  

   但另一方面爱游戏捕鱼,经过“反右”和“文革”毁灭性的破坏,文化已到奄奄一息的地步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社会道德和人格更是堕落到令人发指的程度。我相信在未来会有更多的人意识到后者给当代带来的影响。那时爱游戏捕鱼,“象牙之塔”的高校精神已荡然无存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有的是官党文化及庸俗文化爱游戏捕鱼。做学生时还好一点爱游戏捕鱼,毕竟学生所接触的是有限的爱游戏捕鱼。及至工作爱游戏捕鱼,“悲凉之雾爱游戏捕鱼,遍被华林”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几被窒息爱游戏捕鱼。于是所有的希望全都寄在海外这个梦上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只要我一息尚存”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就得为之而奋斗!刚出来时爱游戏捕鱼,给我最大震惊的不是其物质文明,而是其精神文明。对比是如此的强烈,让我为被毁灭的中华文化而痛哭。

  

   如果自己对现代中国有一定的了解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那么对当代的中国在下几乎没有最基本的认识,当然不能就今日和八十年代的延续和不同而妄加评论爱游戏捕鱼。需要指出的是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世俗”的社会是一个成熟社会的标志爱游戏捕鱼,每个人向往更好的物质和精神的生活并为之而努力是正常的,更是应该的爱游戏捕鱼。教导并希望大家都“胸怀祖国,放眼世界”是荒唐的。没有社会良心和法律保障的“世俗”社会终究会成为弱肉强食的社会爱游戏捕鱼,没有民主意识和制度的“世俗”社会更是有可能成为一个集权和独裁的社会爱游戏捕鱼。

  

二爱游戏捕鱼、优秀教师关键在于“自身的修养”

  

   学人:您在爱思想网上发表了数篇回忆恩师秦元勋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萧树铁等先生的文章爱游戏捕鱼。此外,您还和同学在湖南大学设立了以肖伊莘老师命名的奖学金爱游戏捕鱼。您和老师的深切情谊令人动容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老一辈学者对后辈的关切爱游戏捕鱼、提携和尽心尽责堪称楷模爱游戏捕鱼,他们的人格魅力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道德情操也成为后人的终生财富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请您简要介绍在求学爱游戏捕鱼、研究道路上影响至深的几位老师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如果有志于成为一名“学为人师爱游戏捕鱼,行为世范”的优秀老师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您觉得在哪些方面需要奋斗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提升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

  

   郑力刚:在相当的意义上来说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我是将几位自己敬重的先生当着理想的人来看待的爱游戏捕鱼。在文革中接受小学及中学教育的我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大学毕业前后爱游戏捕鱼,渐渐觉得“思想被主义奸污的苦”爱游戏捕鱼。稍许有些觉醒的我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虽然朋友不少,但精神上是相对孤独的爱游戏捕鱼。清华海宁王静安先生纪念碑是我常去的地方(遗憾的是当时许多清华的教师爱游戏捕鱼,更不用说学生爱游戏捕鱼,不知道此碑爱游戏捕鱼。至于静安先生是何许人知道的就更少了)爱游戏捕鱼。自己的精神支柱爱游戏捕鱼,求学期间爱游戏捕鱼,是秦元勋(秦公)和蒲福全先生;参加工作后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还加上萧树铁先生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

  

▲秦元勋教授

  

   秦公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书生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在某种意义上说爱游戏捕鱼,先生的一生是一出典型的希腊悲剧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先生那刚直不阿、宁折不弯的意气对我影响很大。我的博士后导师Scott Findlay教授的社会良心和对环境的关注以及对自己的自律(出生世家的他,开过最好的车是丰田卡罗拉,夏天从不用空调)更是让我步其后尘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我精神上的导师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麻省理工学院Janos Beer教授,曾是世界级的划艇运动员爱游戏捕鱼,集世界著名能源专家和小提琴家身份于一身爱游戏捕鱼,却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此位喜美术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博览群书的先生爱游戏捕鱼,几乎就是文化和文明的化身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

  

   ▲莫扎弦乐三重奏爱游戏捕鱼,1964年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左一持中提琴者是燃烧专家H.Palmer教授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中持小提琴者是世界著名能源专家Janos Beer教授爱游戏捕鱼,其右持大提琴者是一计算机教授爱游戏捕鱼。

  

   依我的理解爱游戏捕鱼,要成为“学为人师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行为世范”的优秀老师爱游戏捕鱼,最关键的是自身的修养爱游戏捕鱼。韩愈给“师者”的职能的定义是“传道授业解惑”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授业与解惑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解释为技术层次上的爱游戏捕鱼,但“道”却是思想、宗教和哲学意义上的。应试教育下成长的和在没有学术自由环境工作的人们爱游戏捕鱼,如果再不依靠自身的修正爱游戏捕鱼,是不可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学者和知识分子的,至多只能是成为“匠人”爱游戏捕鱼。

  

   学人:近年来,国内学界出现了一系列师生关系失范而引发的事件(比如性骚扰爱游戏捕鱼、学生自杀爱游戏捕鱼、教师渎职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举报老师言论等)爱游戏捕鱼。加拿大等欧美国家是如何构建师生关系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并处理、应对相关问题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您认为国内学界上述问题频发的根源在哪里?

  

   郑力刚:依我的观察,西方教育界教师渎职的现象是非常少的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这里有几个根本的原因,首先是因为西方社会普遍的敬业精神爱游戏捕鱼。更何况教师这一职业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包括小学、中学及大学爱游戏捕鱼,是很好的爱游戏捕鱼。在教育界工作的人是出于对教育的热爱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第二爱游戏捕鱼,西方社会的道德规范,更重要的是其制度,使得徇私舞弊和滥用职权不可能成为一个频发的问题。

  

   举报老师言论这也许是大陆近年来的一个特殊然很令人担忧的现象。学生不同意老师的观点,这是很正常的爱游戏捕鱼,如果双方能够开诚布公心平气和地讨论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这更是应该鼓励和支持的。但举报并希望和导致校方对老师采取行政手段来修正和限制其言论,这是万万不可取的爱游戏捕鱼。说实在的,让我担心的是举报这事对这些学生人格的影响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这不是一个有着健康和开放人格的青年所为爱游戏捕鱼,社会和学校对此更应慎重对待和加以引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

  

   经过文革十年的浩劫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我曾真诚地相信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那个为主义而撕破家庭爱游戏捕鱼、师长、同事以及朋友这些最基本的社会亲情和纤维的时代已过去了。然历史常出人意料地重复。学生是天真的、无辜的,更容易误导的。为了社会的未来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我们什么时候能够毫无保留地忏悔历史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爱游戏捕鱼、检讨历史爱游戏捕鱼,而救救孩子?


三、气候变化不只是“全球变暖”

  

学人:您现在担任加拿大自然资源部研究科学家,(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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